敬奉自然如母亲
人并非世界的主宰,而只是中界(Orto doidu)的一部分。向大地索取应恰如所需,并为所得的一切感谢诸灵伊契(iççi)。
这是一个把骏马与火带到永冻之地、来到中界(Orto doidu)白色太阳之下的民族。九条诫律,孕育自阿伊一(Ayyy)信仰、奥隆赫(Olonkho)史诗,以及关于灵魂的学说——库特-苏尔(Kut-Sür)。
萨哈(雅库特)人是雅库特的原住民。雅库特是俄罗斯面积最大的地区,沿着伟大的勒拿河绵延约三百万平方公里。他们的祖先——贝加尔湖畔的突厥养马人——在十三至十五世纪间北迁,完成了一项几乎不可能的壮举:在冬季气温低至零下六十摄氏度、大地永不解冻之处,把畜牧与养马的传统保存了下来。
他们将草原文化锻造成了寒冷之地的文化,却没有丢失突厥的灵魂:最古老的语言、英雄史诗,以及对人与天地和谐共存的信仰。
九,是萨哈民族的神圣之数。这九条诫律汇聚自文化中鲜活的观念:阿伊一(Ayyy)信仰、神圣的誓言кэс тыл、灵魂的纯净кут,以及对七代子孙所担负的责任。
人并非世界的主宰,而只是中界(Orto doidu)的一部分。向大地索取应恰如所需,并为所得的一切感谢诸灵伊契(iççi)。
克斯·特尔(Kes tyl)是被立誓约束的言语。一旦许下的承诺便神圣而不可违背。一个人的名声,恰恰重如他所许下的诺言。
光明的念头招引创造之力,黑暗的念头则孕育毁灭。散发善意与感恩吧:你的库特(kut)便是你在三界中的那束光。
家族的智慧借由母亲之魂(ийэ-кут)传到你身上。倾听长者,追念先祖——世代相承的线索,不应在你这里断裂。
在严寒之地,客人是神圣的。与他分享炉火与一钵秋朗(çoron)马奶酒:你在风雪中收留的人,你救助了他,也由此抬升了自己。
如同纽尔贡·博奥图尔(Nyurgun Bootur),护佑弱者,绝不在恶——阿巴亚瑟(abaahy)——面前退缩。勇敢而不残暴,力量服务于正义。
铁匠、养马人、匠人与说唱者皆受尊崇。懒惰使家族蒙羞,而灵巧的双手——сатабыл——养活全家,也温暖了寒冬。
每一个举动都将在七代之中回响。要这样活着:让你在家族中留下的足迹明亮,让你的名字在尚未出世的子孙口中也是美好的。
如同随太阳而转的奥苏奥海(osuokhai)舞圈,请守住和睦。纷争撕裂圆环;家族与民族的团结,本身即是生命。
要理解萨哈人,就必须走进他们的史诗。奥隆赫并非睡前故事,而是一整套关于天地的图景:宇宙创生、道德律法与民族记忆,在漫长北方长夜的黑暗中由一个嗓音唱出。
奥隆赫是数十部英雄传唱的总称,它们合在一起,便构成一部完整的创世编年史。第一类讲述上界的光明神祇айыы如何创造了中界(Orto doidu)——人类的中央大地。第二类讲述被逐出天界的Эр-Соготох(孤独之人)如何降临大地,开创了人类一族。第三类——也是最受喜爱的——讲述中界的勇士们如何与下界的恶魔阿巴亚瑟(abaasy)作战。
奥隆赫的宇宙分为三层,而贯穿三界的,是伟大的生命之树Аал Луук Мас(阿尔·路克·玛斯):它的根扎入冥府,树冠触及第九重天。下界归于三兄弟中最年幼的阿尔桑·杜奥莱(Arsan Duolai);他那三十六个怪物阿巴亚瑟部族,正是一切恶习——凶残、贪婪、淫欲与复仇——的化身。
几乎每一部奥隆赫都遵循一套宏大的范式。它以对英雄那片神奇国土的庄严赞颂开场——赞颂它的群山、河流与草场。随后,阿巴亚瑟来犯阿伊一各部族(улусы),掳走勇士的姐妹或未婚妻——自此,征途开始。
英雄——如同Нюргун Боотур(疾驰者纽尔贡·博奥图尔)——整装上路,他的神骏将他载向宇宙的尽头。为营救被掳之人,他下到下界,与黑暗中最强的战士——火蛇Уот Усутаакы(乌奥特·乌苏塔克)——殊死对决。得胜后,他解救受难的俘虏与太阳之女Туйаарыма Куо(图雅里玛·库奥),返回家园——传唱以婚宴和在大地上确立的和平作结。
奥隆赫从不书写——它被唱出。Олонхосут(奥隆赫苏特),那位说唱者,独自一人、不用任何乐器,连续讲唱 8 至 10 小时,连续两晚。传唱在宣叙式的讲述与歌唱之间交替:叙事以飞快的口吻流淌,而英雄的直接对白——则以歌唱呈现。
每一部奥隆赫都活跃着 10 至 20 个角色,每个角色都有自己固定不变的旋律。光明的勇士与守护诸灵以庄严、舒展的咏唱дьиэрэтии ырыа(吉耶列提·厄雷阿)歌唱,并饰以一种独特的喉音颤声кылысах(克勒瑟赫)——仿佛天界本身的回响。而阿巴亚瑟则以尖利急促的口吻嘶吼咆哮。相传,最长的传唱,名家会一连七天七夜不停歇地唱完。
二十世纪,诗人Платон Ойунский(普拉东·奥尤恩斯基)从众多版本中汇编并记录下《疾驰者纽尔贡·博奥图尔》——共 36,000 行,是雅库特奥隆赫中最长的一部。而在 2005 年,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奥隆赫认定为人类口头与非物质遗产杰作——萨哈人的嗓音传遍了全世界。
如今,雅库茨克设有Театр Олонхо(奥隆赫剧院),新一代奥隆赫苏特正在成长,那首关于黑暗与光明的古老歌谣再度响起——如今登上了舞台,却依然鲜活如初。
萨哈人没有单一的造物主。有的是айыы——光明的神祇,他们并不创造,而是掌管命运、守护中界。老人们害怕触怒他们,甚于害怕恶魔阿巴亚瑟本身。
至高神祇,太阳与天空的化身。居于第九重天——一个没有冬天、长着白草的国度。他不是造物主,却是人类命运的掌管者。
赐予马匹与牲畜、令马群繁衍的神祇。他雷鸣般的嘶鸣便是天上的雷声。民族最重要的节日伊瑟阿赫(Ysyakh)正是献给他的。
产妇与繁衍后代的护佑女神。正是她,把кут——灵魂——带给婴儿,并守护着世代相承的线索。
司掌幸福与丰足的护佑女神。灵魂经由她从世界之树的枝桠上降临到人身上——并维系着与上界的联系。
狩猎与泰加林之灵,赐予猎人好运。人们把第一份猎物分给他,并不在林中高声喧哗——森林听得见一切。
大地的女主人之灵,居于神圣的世界之树阿尔·路克·玛斯之中。她是万物生灵的养育者,人们在动手做事之前会以祝祷阿勒格斯(algys)向她祈求。
依照萨哈人的哲学,人由三重灵魂织成。在它们之上,是сүр(苏尔)——生命力与性情。失去库特-苏尔,便意味着失去了自己。
身体与物质,源自大地的血肉。最先诞生,也最先归于大地。
家族的传承——由母亲与先祖传下的传统、文化与家族记忆。
理智与言语。随着在青草上发出的第一声啼哭进入人身——上界的馈赠。
每年夏至那一天,草原都会因伊瑟阿赫(Ysyakh)节而焕发生机——这是迎夏、为自然祝福、家族团聚的盛会。
萨哈民族的新年:饮马奶酒、祝祷阿勒格斯、白色食物,以及迎接太阳。
团结的环舞:人们随太阳而行,融成一个鲜活的家族与民族之环。
带足的雕花木杯——一只神圣的酒钵,仪式上人们用它饮马奶酒。
雅库特口簧琴——风与萨满之声。雅库特是世界口簧琴音乐的中心之一。
Сэргэ(谢尔格)——雕花拴马柱——对萨哈人而言,是世界之树与宇宙之轴的象征。立起一根谢尔格,便意味着把家族在中界扎下根来。
萨哈语保留了突厥诸语的古老特征——在遥远北方的隔绝,将这些特征封存了下来。其中既有突厥语的底层,也有大量蒙古语、鄂温克语和俄语借词,甚至还有梵语的回声。
1917 年,谢苗·诺夫戈罗多夫(Semyon Novgorodov)以语音转写为基础创制了雅库特字母。今天的文字以西里尔字母为主,外加五个特殊字母与两个组合字。
谢苗·诺夫戈罗多夫以国际音标为基础记录萨哈语——不用大写字母,不用变音符号,严格依照发音。下面是本页中真实的萨哈语词汇,分别以西里尔字母与诺夫戈罗多夫的音标书写呈现。
切换书写体——页面上所有萨哈语词汇便会以诺夫戈罗多夫的拉丁字母显示。这只是对真实词汇的音译,没有任何臆造的翻译。
从匈奴的草原马群,到北方的钻石之都——这是一条长达两千年的路。以下,便是萨哈民族在其上诞生与淬炼的里程碑。
萨哈祖先的原始突厥语在远古时代成形,并因北方的封存而保留了被其他突厥民族所遗失的古老特征。
为躲避成吉思汗时代的战乱,突厥养马人从贝加尔湖畔迁往勒拿河。传说中的始祖奥莫戈伊·巴伊(Omogoy Baay)与埃莱·博奥图尔(Ellei Bootur)定居于图伊玛达河谷。埃莱开创了伊瑟阿赫节,并首次向阿伊一献上祝祷阿勒格斯。
康加拉斯部的托永(首领),无数传说的主人公,也是真实存在的人物。他是首位具有全雅库特规模的统治者:联合了本部及邻近各部族——堪称俄罗斯人到来前那个时代的"雅库特王"。
哥萨克人彼得·别克托夫(Pyotr Beketov)在勒拿河畔建起要塞——即后来的雅库茨克。这一年被视为雅库特并入俄罗斯国家的起点。
萨哈人的经典文化逐渐成形:在阿拉斯(alaas,林间草甸)上养马放牧、锻铁手艺、阿伊一信仰,以及奥隆赫史诗的繁盛。
思想家、诗人与历史学家——雅库特书面文学的奠基人。从他开始,萨哈语的言语进入了崭新的、书写的时代。
谢苗·诺夫戈罗多夫(Semyon Novgorodov)以语音转写为基础创制雅库特字母——奠定了大众识字与启蒙的基石。
在俄罗斯苏维埃联邦内成立自治共和国——这是萨哈民族近代以来的第一个国家政体。这一天至今仍是共和国日。
诗人兼学者(1893—1938)将《疾驰者纽尔贡·博奥图尔》汇编整理并记录成文——共 36,000 行。他是苏维埃雅库特文学的奠基人;在镇压中遇难,身后获得平反。
地质学家发现一处金伯利岩管,并发出那封著名的电报:"抽了一袋和平的烟斗,烟草很好。"雅库特由此成为国家的钻石宝库。
1990 年 9 月 27 日宣布主权,1991 年共和国获得了今天的名字——萨哈(Саха),民族的自称,成了这片土地的名字。
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雅库特英雄史诗认定为口头非物质遗产杰作。萨哈人的嗓音传遍了全世界。
敬奉自然。信守诺言。守护你的库特。
循阿伊一诸神之路,行于大地的太阳之下